July 12, 2026
飞向伊萨卡
舒客舒克,开飞机的舒克
In Greek, Ithaca (Modern Greek: Ιθάκη, Ithaki) is an Ionian island famous in Greek mythology as the homeland of King Odysseus. Symbolically, it represents one's ultimate destination, a long-awaited homecoming, and the valuable life lessons learned during a journey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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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近会想起一种感觉。我很难直接精准的描述,但我能举出几个例子。
2014年去康奈尔上夏校,我为了第二天清早赶从纽约康奈尔俱乐部始发,去往伊萨卡的大巴,必须要在纽约住一晚。纽约不允许18岁以下的人自己订酒店,所以我母亲拖了她朋友的孩子帮我订了房间,我到纽约的当晚他还亲自带我入住。我已经忘了当时有多饿,但至少饿到我在售货机旁买了很多零食,而且因为时差睡不着,等酒店早餐开餐就冲了过去。我不记得那晚发生什么了,但当时的我,有我所想起的那种感觉。
我2015年去耶鲁上夏校。在康奈尔的时候,我的室友和我关系很好,是一个犹太小伙子,家住在长岛。我的英文名字(Wells)就是他给我起的,因为他觉得我不够白人("not white enough"),叫Wellington太奇怪了。我直到夏校结束,在他家留宿一晚为了赶次日飞机时才知道,他爸爸在纽约的中城有一家酒店。恰恰因为这份关系,我去耶鲁上夏校的时候不用自己订酒店,只给他发了消息,问他能不能帮我在他父亲的酒店那里安排一晚。
我忘记那次怎么到的酒店,大概率还是从JFK花了我当时认知里的天文数字,打的计程车到中城。在酒店里见面时很开心,他还是喜欢街头文化和摄影,穿着潮牌。他带着我和他的朋友吃了纽约的一家芝士汉堡店,然后在Bryant Park的草坪上聊天。我记得很清楚,我几次抬起头,感叹Bryant Park夜景。摩天大楼中,一块被白炽灯照亮的绿地散落着很多人,夏夜轻松的让人感觉不真实。后来作别,他把我送回了酒店房间,我看了一会街景就想去睡了,在床上最后确认明早怎么走到中央车站,坐MTA到纽黑文。
第二天一早,去酒店前台办理退房的时候,他爸爸留了一封信给我,里面装着去MTA步行的路线地图。
在酒店里的那一晚,有我所想起的那种感觉。
我工作前回了长春和诸暨一趟,准备返回纽黑文的时候,我提前在纽约去了下当时公司楼下,准备认认路。结果没想到那离Bryant Park走路不到200米,当时也感叹,很多事情回头看,都是个圈。
再拿伊萨卡的经历举个例子。我当时找到宿舍楼的时候才放下重担,因为自己一个人去到陌生的国家和城市中间有太多可能出错的地方,完成去程那一半对我来说是莫大的安慰。到了伊萨卡后,去到很多地方都会那种感觉:第一次去食堂吃饭,第一次在草地上踢足球,第一次和朋友去湖边看萤火虫,在天文台旁的草地上躺着背靠土地。有朋友提出来,让每个人分享此时此刻的感受,我当时说的是,我仿佛感受到了地球的弧度。我当然没有真的感受到,只是觉得轻快和亲密,以至于我能扛起地球。
如果要说的话,那感觉可能是一种沁人、令人神往的陌生。
这种感觉之所以最近会出现,可能是因为我在上海生活了两年后,我不再需要面对陌生的环境了。我的人生规划里不再有必须要出现的阶段。现有的生活是否一眼可以望到头,这份选择的权利完全落到了我的手上。
我的性格里有两个看似不可调和的部分。
我一面因为过往的留学和工作经历,经常抱着旅客的心态生活在不同的城市里,不断面对陌生的处境,并习惯在陌生中建立一个熟悉的庇护所。也因为这种旅客的心态,我在生活中不会花过多的精力在维持人际关系和生活质量上。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处理掉搬不走的人情和家具,所以每一点付出都会成为沉没成本。我在纽黑文和纽约的很长一段时间,只有一个朋友送的充气床垫睡,那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。
这种无根的状态让我向往着上一篇博客中提到的,一种持续生长的状态,能使我放心的释放感情和精力,并且相信他们会积累起来,而不是总有一天等待着我做断舍离的决定。
另一方面,我是个喜欢新鲜感的人。很多事情和环境,我熟悉了之后就会觉得平淡;一个人见了几次之后如果没有变化就会觉得无聊。我渴望着冒险,渴望着崭新事物带给我的震撼,渴望着无穷尽的可能性。
陌生会让我产生焦虑,尤其是其中还牵扯到与家人分离。但一旦身处其中并找到与其相处的方式后,新鲜感、崭新的希望就会像云层间的朝阳般洒向我,让生活充满期待。
配图是我大学后的第一个冬假去纽约拍的。
大学的第一个学期过的很快,身边人在谈话间都会提起自己假期的安排,有的要回家,有的要出去玩。我单纯觉得如果我自己呆在没有人的宿舍里会非常无聊,于是也简单安排了一个行程。我其实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,偏偏就是这样的心态让我选择了纽约,因为那里好像收容着全世界不知道该去哪里,但又想去往某处的人。
刚上大学的时候自己没有多少钱,也没做好充足的预算,随意定了在时代广场三晚的酒店。中间发生了很多事,包括一度以为没有钱付最后一晚的酒店钱,在纽约冬天的寒风里找可以收外汇的Western Union,每走一会就要随便找个店铺钻进去取暖。
说回到这张照片。中央车站一直是我去过的、最喜欢的几个地方之一。那里挑高很高,房顶(没记错的话)有不同的星座图,站台中央非常空旷,有一次还恰好碰到了一位穿着白色短裙的芭蕾舞者在中央跳舞。在我心里那是一个特殊的场地,不仅仅是建筑。
每次在哪里都会有陌生又熟悉的感觉。一部分可能来自于第一次一个人在美国坐火车引发的PTSD。另一部分是因为我很难和那个空间建立起联系。我有两个月的时间都是坐火车到中央车站,走去纽约的办公室上班,再从车站坐车返回纽黑文,但我一直像个旁观者流窜其中。
那个地方不属于我。当然,没有建筑属于我。但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坐火车到北京站。北京站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:站进站后左侧的老候车室,哪怕和我都不生在同一个年代,我也觉得可以和那里融为一体,我是人群中的一部分。说不清中央车站的什么把我从它的体内隔离出来,可能他的宏大容不下每一个人。
我喜欢这张照片的其中一个原因是,他接近一种“无视角”的状态。如果从大厅的地面望向二层的平台,楼梯和看台一定会发生形变。我是在正对面的台阶上找到了一个平视的视角。我每次看这张照片,都像悬浮在车站中央:人群错落、无序,但在同样温黄空间下,呼吸着缓慢流通的空气。我后来在耶鲁的艺术馆里,看到过一幅关于画家幻想中的希腊城市的油画。人们在半山腰的建筑平台上眺望远处的雷雨,那种空间感和中央车站的平台很相似。
在高中的时候,我有一段时间在被窝里抵着床头的灯光读指环王。Bilbo看了一场烟花后,离开村落踏上旅程。还有一段时间,必须要看一段贝爷的荒野求生,等他搭起住所、点起火才肯睡去。我不知道我的下一次冒险在哪里。那种感觉又一次造访,应该已经离得不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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