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ugust 26, 2026

Conviction

在融资,请老板们助力每一个梦想!


我没想过在博客上写跟工作相关的事,but anyhow。


是的,我下场了,也意味着一段时间内要告别投资人的身份。

先讲一个故事。

我之前和朋友分享过大学时候,和Avital Balwit(Chief of Staff @Anthropic)的一些逸事。她因为自己的身份(包括和Leopold的关系),最近站上了风口浪尖。我不是刻意想蹭她的流量 / name-drop,只是她的成长路径很有意思,可以分享给大家。

大学的时候,她和我是类似的专业(她是Political and Social Thought,我是Econ + Philosophy),一起上过几节课,也跟我同一批加入了学校的辩论社(Jefferson Literary and Debating Society)。我们平时会一块闲聊、聚会,她大学有机会住一个只对优等生开放的新楼,最后却选择了一个有很多国际留学生的老破小。我们大学之后就没再见过了,非常偶尔会在ins上发几条信息。

刚进辩论社的时候,有一个周五要迎新,新一批成员都聚在一起。活动开始之前大家聊天,我问Avital她为什么这么关注AI?作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文科生,她所有的兴趣都在当时最前沿的科技上:虚拟货币(万圣节cos比特币),量子计算(还听她建议买了一个币,叫Quantum Resistent Ledger,应该早死掉了),AI(当时还有个非常古早的名字:机器学习/ML)。

她说,从进化的角度来看,硅基生命会替代碳基生命存活下去。

当时我很喜欢的一位历史系教授也在,我们都觉得这对于人类而言,并不是一个可以欣然接受的愿景。因为在某种程度上,她似乎在说哪怕硅基生命导致了人类的灭绝,这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,只是历史进展的必然环节。

她毕业之后,以Rhodes Scholar的身份去了剑桥大学的Centre for the Study of Existential Risk. 我当时在ins上问她,这是专门研究哲学里存在主义危机的中心吗,听起来像是panic attack发作中心、文艺逼的避难所。她说不是,这个中心研究一系列可能会导致人类灭绝的事件,包括小行星撞地球、生物武器、AI等等(我心想洋人饭吃的还是太饱了…)。她给我推荐了一本书《The Precipice》, by Toby Ord。

她毕业之后就去了硅谷。具体如何成为Anthropic Chief of Staff的故事我就不得而知了。

她的故事里最让我佩服的是,虽然不是理科背景出身,但坚定的相信着一个科技深度改变世界的宏大的愿景。她显然不是一个追着热点走的人,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理想主义者。她相信的事情可能还没有到来,但是她所畅想的那个世界,已经明显从一个“边缘化的愿景”,变成了当下的某种“时代精神”。

她获得的世俗上的成功不是最重要的。我觉得那种长时间,对一个宏大愿景散发出的深信(conviction)最让人佩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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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是没有坚定信仰的人。

刚上大学的时候,似乎是出于某种叛逆,刻意没有选理科的专业。高中后半段喜欢看一些哲学书,在耶鲁的夏校还专门去修了Modern Philosophy,所以读哲学也是兴趣使然。(一个额外的插曲,硕士期间去其他系蹭课的时候,最喜欢的讲黑格尔Phenomenology of Spirit的那门课,就是几年前上夏校的那位老师教的。)

大学第二年读完其实就开始上硕士的课了,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开始面临找工作的选择(我还没勇敢到像于祥宇和大国手一样去讲脱口秀…)。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想未来自己要做什么,因为我清楚的知道,以我的性格,我不可能长时间做一件我不喜欢的事;以我对虚无缥缈的“意义”的追求,也不会参与一个社会影响力我并不认可的行业。

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医疗,不在这里赘述。2021年的时候国内大多数医疗的投资岗就开始只看PhD了,非科班背景都很难进入这个领域,更别说纯文科。为了找工作转型,去读了一个生物统计的硕士。

说实话我对统计没有那么感兴趣,在满足了毕业需要必修的统计学课程外,我去蹭了医学系的细胞生物学、被机器学习折磨的半死、走半个小时去神学院上课、和本科生混在一起写哲学论文。这些不着边际的探索反而是研究生里最快乐的时光。

毕业之后在美国的一家biotech公司做医疗科技的孵化(Roivant somehow一直强调喜欢在医疗领域里找非科班背景的人),24年回国做biotech投资。从简历层面还算说得过去,但其实我没有非常认可自己的经历,因为我始终没找到那个值得我放下一切,全情投入去做的一件事。

最近在和一位投资人交流的时候,他在30分钟内精确的读出了我对自己的认识,让我非常惊讶。大多数人只能理解外界怎么看我,但很难猜到我想要什么。做投资做的好的人,果然读人能力超乎寻常。

也许只有幸运的人才能在很年轻的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什么、热爱什么、愿意相信什么。

但在此之外,当社会热点交替变化,同龄人各奔东西时,坚定的选择一条还看不出风景的路,不仅仅需要幸运,勇气也必不可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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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内容可能涉及一些医疗行业背景,不感兴趣的人可以跳过

说回到为什么我决定下场。

做投资的时候我一直反思自己的状态。刚回国的半年我对投资是不了解的,大多数时间在学习,不仅仅是行业知识,还有成为一个好投资人的必备条件。

之后的一年时间我觉得自己刚刚补齐了行业里的信息差,从看二手消息被动学习,到主动找方向,自己的性格也有一些变化。最近半年尝试做孵化的时候觉得慢慢有一些认知差了,敢在一些投资主题上自己创造机会。

投资人一直生活在信息的焦虑中,所以只有真正充满好奇心的人才能在持续学习的环境下不觉得累,保持长期的生命力。但我自己也在想,在这个大的行业里,有什么是我真正深信不移的,能让我朝着一片森林跑起来,而不是一棵棵树。

跟科技行业相比,最专业的医疗投资人似乎不相信这个行业里有什么beta,大多是看资产、pure-alpha driven的投资人(科创板、18A这种beta我们先抛开不谈…),所以这个行业要做的顶尖有非常高的门槛,跟2010年往后移动互联网环境下的投资土壤很不一样。

20-21左右医疗和科技/AI有过一次交叉,一个周期过后,很多暴露出来的问题值得我们归因。当下这个交叉再一次成为市场焦点,但不一样的是,这次的交叉要更深入,也值得医疗投资人对所身处的领域有更深的反思。例如biotech里到底有没有beta?我们理解生物学的方式,是否还要停留在结构至上和还原主义之下(reductionism)?制药对社会的影响力,是不是投入产出比太低了?

我自己对未来行业有以下几个conviction:

1. 未来对于biotech只会有两个稀缺能力:一是致病生物学机制的研究和信号发现,二是在临床上做信号探索。设计分子本身会被药化学家做fast-follow的能力和AIDD熨平。

2. 中国的药物会长期出海。现阶段出海的大多数是临床前资产,未来更多出海的会是有临床信号的资产。

3. 中国医院、申办方、CRO的临床工业化程度会越来越高,不然没有办法提升临床前资产的转化通量、成功率、以及临床数据的fidelity在海外基金和MNC体系中的定价。

具体我加入的这家公司在做什么,其实很多人已经知道了,我也不在这里展开。我选择在这个时点加入,是因为我找到了坚定相信、并且愿意长期下赌注的趋势。而且这明确是一个系统性机会,是个无限的游戏,在医疗这个难以形成复利的行业非常难得。

对于做药的公司而言,只有集齐了 1)大单品,和2)销售能力才能在这个领域积累起试错机会,有更多的shots-on-goal。长成pharma是非常难得的,早先有Vertex、Regeneron,后面有Alnylm,、Argenx、RevMed、Ascendis、United Tx等等,无一不是走类似的路。围绕这个科学修罗场,大多数人的职业以3-5年为一个周期,能把公司卖掉,或者等到一个pivotal trial readout就算拿到结果了。

在一个极度依赖科学进展的业态里,也只有两条会成为所谓“系统性机会”:1)更多的试错机会/更高的试错频率,或者2)更低的试错成本,个人对资产的审美和判断是没有办法以组织的形式被规模化的。Biopharma和做hub-and-spoke模式的公司在探索第一条,AIDD / Anthropic / 和我们在探索第二条。

专业部分结束

在决定全职加入公司之前,我跟一位比我年长的mentor说,我觉得我的心态和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。

我其实没想过当真正要离开投资人这个身份的时候会患得患失,担心自己的track record,担心一段时间不在一线看项目会跟不上行业的趋势。真正创新、有价值的生物技术依然让我着迷。但还好,这比我之前想过35岁左右创业所要面临的选择和风险要好处理的多;也比我刚走出校园,觉得自己人生的可能性不断缩窄时的焦虑好处理的多。

有一次还和他聊起来,我打德普在刚开始的半个小时内是很容易保持水上的,但随着池子变深反而越来越容易输。赢过之后,我想的往往怎么能保住赢来的筹码尽快离场,而不是切换成长码打法。

在一个无限的游戏里,可以有单一的原则(道),但很难保持单一的策略和玩法(术)。更何况在勇敢者的游戏里,保守(不同于稳健)就是slow-burn。如果想一直留在牌桌上,就要敢all-in,并且持续all-in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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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资圈里很卷的人有两条非常明确的职业路径。

一种是把机构的tier和title当作天梯,从人民币基金去到美元基金/cvc,努力出好项目,用信息差在二级赚点钱,做到合伙人,苟到能分carry的那天。

一种是把财务自由当作天梯,从基金跳到被投,期望拿点股份,上市后有笔不错的回报。

对于很多投资人来说,投资是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。但我加入这个行业之后才愈发觉得这不是最适合年轻人的工作:项目的验证周期长,正反馈少,读不懂人,得到了反馈也极难归因。很多人做得越久,越在这个行业里相信luck。

有一波医疗投资人,在21-22年左右从医疗跳去了消费和硬科技;同样今年也有一些人跳去看AI/硬科技。luck是追出来的,还是等出来的,每个人有自己的答案。但给自己创造luck是个重要的能力。

例如在大基金里追着共识项目投,能抢到份额,其实就能走上职业发展的快车道。但这时候,就会有小、中、老登悄悄地来到你耳边说出那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:只有非共识才能挣大钱。

很多人说自己喜欢非共识(以至于非共识都已经是个共识了),但最后都去共识上赚钱了。我想起来王朔讽刺摇滚青年的一句话:别把爱好当个性。喜欢非共识并不代表一个人有多酷或者叛逆,赚钱就是赚钱,大家都要诚实一些。

最近跟很多朋友聊起来,觉得投资越做越困惑,有的想下到被投里面去,有的考虑自己做基金,还有人干脆不想做这行了。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好的投资人,毕竟我的被投五年后会成什么样我也没有准确的把握,轮不上我说三道四。但从我的角度来看,我们都需要一些conviction。

投资是个长周期的生意,对信号保持敏感,就要对信息同时保持钝感。如果永远相信市场是正确的,那大多时间就要跟在市场身后去理解变化。在去年的复盘文件上,我给今年定下的目标是找到行业里的二阶导(second-order derivative)。真正的非共识,是要跑在市场前面,让它追上来告诉你,原来你是对的(哪怕它跟你说完了这句话后,掉头就走,并给了你一个逼兜)。

做投资的这段时间里,我认识了非常多聪明又sharp的人,也见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。有人表面上值得信任,背后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;有人鼓吹理想主义,有人现实到略显粗俗。回头看,还是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人和事。或者说,抛开投资具体过程中的事情不谈,VC这个行业本身所代表着的某种力量,依然会让我坚定的选择做一个投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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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前,在五源实习的时候有幸参加过一次venture bootcamp。Richard当时在香港,通过远程会议做了一次分享,里面有两句话我至今印象深刻。

第一句是,做一件难做的事,和做一件简单的事,花的精力是差不多的。

第二句是,如果你想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,选择一件事,义无反顾的赢一次。

我想那应该就是现在了。

(P.S. 我们在融资,希望老板们投币,助力每一个梦想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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